斯芬克斯审判

* @秃顶美少女 11老师点的双黑
*文章中一些梗来自《圣经》

  我同中原中也说:“你可以向我许一个愿望。你可以生出更有力的手脚,也可以得到最庞大的财宝。你可以向我讨要下辈子变成王,凡是违抗你的,必要受到你的惩戒;凡是轻视你的,必要得到你的傲慢。你可以从任何地方走到别的任何地方,土地与大海都阻拦不住你,山崩海啸也伤害不了你,你可以向我许愿做一个王。我要使你的国家繁荣昌盛,使你的子民生生不息。”
  
  
  中原中也把头抬起来了,只是以最平静的眼神看我。他睥睨我,他满心的不以为然乃至厌恶我,他第一次开口问我:“我要是许了愿,我会失去什么?”我让狗头人走上去解开他的镣铐,让他站起来说话。我对他露出笑容,我说:“你只要付出你这一世的苦难。”他对我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,他对我笑,咬着牙齿地高傲,他说:“我以为斯芬克斯会拿走我最贵重的东西。”
  我握着我的权杖摇头,“不是的,你被流传的神话蒙骗了。我仅是黄泉的一个引路人,但凡我许诺的约,我都不背叛,必要叫你下辈子如愿以偿,你我都欢喜。”他似乎看我的山羊的脸孔很不顺眼,仅仅用眼睛打量我,不说话,也不显露出贪婪的神色。
  他很傲慢地把头别过去,说:“我没有愿望,也没有来世的考虑。你随便地把我放逐了、杀死了,我都无所谓。”
  于是我笑起来。我把脸凑近他,逼迫他看清我脸上的山羊的皱纹,我看着他的眼睛,看到里面有大海,我说:“你可以许任何愿望,关于你的下辈子,你可以选择做任何人,你也可以选择保留你的苦难,然后被我丢到最深的地狱里。你若在我眼前蒙恩,你就不能独自向前去,非要留下你的苦难给我,我才能让你去往下一世的轮回大道,否则你今日灵魂也不得好死。”
  我威胁他:最深的地狱是耶稣受过的烈火与背叛,我要在他的骨头里钉上钉子,让他每一刻都得不到安生。仅仅只要他说出他的愿望,我就可以赦免他,他不用接受我的盘查,大可以安心上路。中原中也面无惧色地摇摇头,他问我:“我是怎么死的?怎么我不记得了?”
  我说:“你受了别人的欺骗,骗你的男人,我已经叫人碎了他的尸骨,泯灭了他的灵魂。他生来爱笑,喜欢一切繁华的不切实际的美物,他骗了你,然后把你推下大海。鸟的羽毛把你覆盖,鱼的鳞片把你埋葬,海和浪把你送到我这里,要我给你主持公正。杀了你的男人不爱你,且仅仅爱过他自己。你给他真心,你给他爱情,他一概不在意,他叫太宰治。”
  中原中也睁大他的眼睛。他已经忘记自己如何死去了,他也不会记得谁要把他推下大海。他紧紧盯着我的山羊的脑袋和狮子的躯干,我摇头说:“我没有骗你,我不骗任何人。”
  
  
   
  我同太宰治说:“你可以向我许一个愿望。你可以得到更娇美的女子,也可以变成坐拥权利的人。你可以向我许要一份完美无缺的爱情,爱你的女人,她将是你的肋骨做成,她同你相遇相知相识相爱,她为你生育,也为你而死。谁也无法拆散你,凡是伤害你们的,都要去到离你们遥远的地方受苦,你可以向我许愿要一个完美的女人。她必要做多国之母,必有君主从她子宫里出。”
  
  太宰治冲我露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,他问我:“我要是许愿了,你要取走我的什么?”我说:“我要拿走你的伤疤。”我把权杖抬起来,点点他的额头、他的心口、他的腹部,那些地方缠绕的绷带已经没有了,露出他皮肤上的狰狞的疤痕。我说:“我要取走你这一世得到的伤疤,所有的伤害我都要。”他摇摇头,发出轻蔑的笑声,他黑色的眼睛既不忧伤、也不渴望,仅仅只是为了他自身片刻的存在而笑。他是奇怪的鬼魂,既不为死亡气恼,也不为愿望贪婪,独独是站在那里不动声色,就让人疑心他的真假。
  他问我:“我从没听说过斯芬克斯是这么仁慈的东西。你要实现我的愿望,却只要拿走我的伤疤?这岂不是好事?”
  我点头说:“是的。你所听闻的神话早已面目全非,把我变成罪恶的人,但凡来这里见了我的,都把我当成凶神恶煞的妖魔。”
  太宰治轻轻一笑,他的面目是人类中的英俊,哪怕现在是个鬼魂也依旧美丽。他问我:“以前那些许了愿的人,他们的下场如何?”
  我说:“向我许愿的,无论是称王,求情,浪迹天涯,无忧无虑,我都一一地满足。如果你不肯说出你的愿望,我就要把你丢入地狱,在你的身上敲打铁钉,让你后悔你不答应我的恩情。”
  太宰治对我摇头,他走上前来,看着我山羊的脑袋,他眼里没有笑容,只有一种平静,他说:“你岂能因为自己的判断来定夺善恶?那些好的人,因为他们不肯许愿,你就要惩罚他们么?而那些贪婪的罪,却因为得了赏赐而被赦免,怎么会公平?”
  他问我:“我已经忘记我怎么死的了,你就告诉我,谁杀了我吧。”
  我说:“杀你的男人,他眼里有大海。他厌恶你,于是把你点燃,让你在火里死去。火花为你鸣冤,木柴为你不平,于是我已经将他送到地狱,经受痛苦。他生来傲慢,喜爱着红酒与香烟,你对他的情爱,他一律不屑。他叫中原中也。”
  太宰治把笑容收起来了,他冷冷地看着我的眼睛,就像想要从我的异样的身体上看出撒谎的痕迹。我说:“我没有骗你。我不欺骗任何人。”
  太宰治把眉头皱起来,他咬紧了牙关 ,把自己已经没有的嘴唇咬出他想象中的血,又把自己的拳头捏紧了,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露出苍白的笑容。
  “我不信。”他说。
  
  中原中也说:“我不信。”他忽然露出桀骜不驯的笑容,“我不信他能杀死我,也不信他敢杀死我。你若是要编造谎言,那也得靠谱一些,斯芬克斯。我不信他愿意把我推到海里,他晓得没有我,他得不到别人愿意把他从河里捞回来。如果我死了,他必不是永生。他要是杀死了我,我也原谅他,因为他的确罪恶,但不至于令我恨他。你应该明白这点。”
 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睛看着我,他说:“那你把我丢到地狱吧,我没有愿望。实在要有,我就想见见太宰治。”
  
  
  
  
  太宰治冲我鞠躬,脸上带着笑容,他说:“我不信他舍得杀死我。他绝不为了一个恶人毁灭一座城,也不因为一个我而燃烧大火。耶和华尚且会用洪水把人类淹没,他却比耶和华懦弱,既不轻易地杀人,也不背负罪恶。”
 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,终于再开口:“我没有愿望,你把我杀死吧。不过我想见见中原中也。”
  
  
  我觉得可笑,乃至觉得可怖。我摇动我的权杖,看着死去的鬼魂的脸,这些没有了躯体的灵魂,我嘲笑他们没有永生,却要执着。我说:“好啊。”狗头人把他们领上路,催他们快点踏进黄泉。我说:“自己去转生吧。你总会看到他的。”
  
  
  
  *故事意思大致是,中也和太宰一起死了,他们同时受到了斯芬克斯的审判,但是两人已经看不到彼此了,其实斯芬克斯是同时询问他们两人,只是两个人都看不见。
  *希腊神话中,斯芬克斯是一个雌性的邪恶之物,代表着神的惩罚。“Sphinx”源自希腊语“Sphiggein”,意思是“拉紧”,因为希腊人把斯芬克司想像成一个会扼人致死的怪物。更深层次的表现为“恐惧和诱惑”,即“现实生活”。
  *如果两个人许了别的愿望,他们的灵魂会被斯芬克斯囚禁,而且再不得相见。斯芬克斯向中原中也索要的“苦难”是太宰治曾经给他惹的麻烦,向太宰治索要的“伤疤”是中原中也留下的教训。如果失去了苦难和伤疤,他们也会忘记彼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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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车阳慈叶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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