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亿个星球的孤独

*原来的名字是《几回魂梦与君同》
*几个月前的老物,今天偶然翻到,觉得还是可以,所以重修一遍发出来
*神使金前提

  自从三年前遥遥看了嘉德罗斯一眼后,金倒是没有再看见过和他一样长着金发的人。今天他偶然地走过了宇宙,忽然在某一堆满垃圾的星球上看见一个金发打结的穷孩子,竟然也长着一双亮晶晶的黄玉眼睛。那眼睛真好看,瞧得金心里发疼,也不知道心疼劲分给了这个苦命娃还是他三年前喜爱的意中人。他把袍子脱下来给孩子穿,那孩子睁着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金,他的小身板还撑不起那么厚那么暖的衣服,瘦的像个小猴,偏偏他眉头里藏着一股倔强像极了臭屁王嘉德罗斯,看得神使大人眼睛泛红鼻头酸涩,好歹没有哭出来。丹尼尔笑话他又变成了普通人,他说神使大人今天倒是好心得很,居然亲自照顾一个无名的娃娃。金,你是不是又犯傻?
  金不肯开口说话已经好多年,今天忽然想把嘴巴张开嚎啕几声,也不想要神使那点可有可无的面子,最后给忍住了。他看丹尼尔一眼,对方就很聪明地闭嘴,不去看金早些年变了颜色的眼睛,他晓得无论对谁来说神使大人金的眼睛总是有些可怖。金的眼睛老是藏着黑色的刀子,剜着别人的眼睛也剜着他自己的心头。他的头发已经苍白了,他看起来差不多已是入土的死人,也不明白他倔强什么。
  嘉德罗斯以前不怎么夸人好处,可是就说过金眼睛漂亮。那时候金还是个孩子,眼睛还是蓝的,随随便便的一点色彩,因为嘉德罗斯喜欢,他就这样仰仗着那点稀薄的蓝色硬生生地孤独了三年。现在他是神使大人了,反而找不回嘉德罗斯,面目全非无颜相见,可怜可悲可叹。
  今天金忽然想起嘉德罗斯,也不算毫无征兆。这些年来他翻来覆去想他好久,连三年前一个遥远的背影都烂熟于心。睡梦里都和他重逢千百遍,嘴里反反复复喊他的外号,结果梦里相思醒时不得,他们还是没再见上一面。他在人间犯傻,他在这个宇宙里孤身一人地沉睡,他醒来了,没有看到过嘉德罗斯,于是金又把眼睛闭上。
  
  
  金第一次看到嘉德罗斯,就瞧见他和格瑞舞刀弄枪打得不可开交,嘉德罗斯的头发造型很是嚣张,颜色也很嚣张,谁看了都要双眼生疼,偏偏他还要长一双好看的眼睛,一眼就能瞧进谁的前世今生,看穿了金孤孤单单的一辈子,还要骂句渣渣出来。那一棍子打下来没落到金身上也算是他三生有幸,差点误杀他贫瘠人生唯一的爱人。当初他们只是远远地对视,一个嚣张狂傲一个茫然失措,一个潇洒得意一个天真好欺,怎么看都再碰不到一起。金是这么想的,他总不想和这样的人搅和到一处的,那就是他的本意。
  嘉德罗斯领着他的红绿灯小队走他们的大路,金跟着格瑞缠着凯莉拉着紫堂游山玩水,他第一次看嘉德罗斯的背影,就觉得这个人真是傲得叫人生厌。嘉德罗斯要在他的棍棒后扫荡天下,黄玉做的眼睛谁都不看,谁也不瞧,偶尔转个脸都是施舍给格瑞一次互殴的机会。他叫金渣渣,从不礼貌地喊一次名字。后来金有机会了问他你为什么不叫叫我的名字,才瞟见一次首席涨红了脸。
  嘉德罗斯脸红的模样都盛气凌人,像是要一口吞下这世界,他有这力量,他也有那心思,但是他仅仅说:我要是不肯叫你名字,你能拿我怎么办?这时候嘉德罗斯眼里忽然露出一点孩子的欢喜,嘴角一点惹人生气的笑,他们第一次亲吻。他一点柔柔的吻映在金脸上,他目光灼灼,竟然像烛火生生不息地烧。金执拗于嘉德罗斯不喊他名字这件事,于是去问蒙特祖玛。女孩子常年不苟言笑,冷着俏脸思考,金哀叹嘉德罗斯嘴硬死倔,叫他渣渣叫了这么久,他为什么不喊一声金?他是否踌躇并犹豫?蒙特祖玛忽然就莞尔一笑,她说你都没看出来嘉德罗斯大人这么喜欢你。
  
  金千百回地喊他:嘉德罗斯。他心不在焉地一句敷衍,或者潦草地一句回骂,他还要给金一个孩子般的亲吻。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一起了,就是从各自的生命里抬起了头去看看对方的余生,再义无反顾地拥入怀里。他叫他那么多次嘉德罗斯,叫到他成了神使,嘉德罗斯灰飞烟灭,金白发苍苍,蓝色的眼睛再不复从前,也没得到嘉德罗斯一声高傲的:金。
  他总是在梦里祈祷,在梦里思念,辗转反侧地幻想,他听不见真正的人间的声音,他耳朵里是嘉德罗斯哑了的声音。
  
  
  金想起嘉德罗斯第一次拥抱他,冷的,无声无息的怀抱,带着一点捉弄格瑞的意味。他的金发,他满是嚣张的眼睛都近在咫尺,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。金以前不知道恋爱是什么,后来也不算是很明白,只觉得嘉德罗斯哪里都不顺眼,但又哪里都好看。他把两只伶仃的胳膊伸出来拥抱嘉德罗斯,脸又埋进那条围巾里,觉得暖和,于是就常这样和他撒娇。
 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首席大人和他走得这么近,后来才这样相爱,但是人是要活在当下的,生命也各不相同,所以他要是喜欢嘉德罗斯,那就是义无反顾。嘉德罗斯不怎么开口,或者说他嘴笨,他的怀抱不算宽厚,心胸又那么狭窄,抱着金就容不下别的,谁要插手都要挨他一棍子,雷德也对着金笑,他说你都想不到老大有多喜欢你吧?
  有多喜欢?哪怕他们要被人间的残酷折磨一百万遍,或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就能把他们分开?嘉德罗斯挑眉说我可不怕这些有的没的,你有本事不要喜欢我。他的脸好看得像金梦里见过的山水桃花,一点秀气又带着他独有的高傲。金不记得他怎么回答嘉德罗斯了,或者他记得也已经无关紧要。他最后把脸埋进嘉德罗斯的围巾里,他闻出很多东西的味道:太阳,凡尘,星球碎片,嘉德罗斯的孤独。孤独,那是他们每个人都有的,他们每个人都要承担的,谁也不能去摆脱,不能去抵抗,必须要去忍着,咬着牙地承受,方能变成勇者。
  
  他听见嘉德罗斯在他耳边说:你就是个渣渣,没有了我你要怎么办。金回嘴说我还有格瑞啊!嘉德罗斯直直地看他,金壮着胆子瞪回去,嘉德罗斯就低下头亲他的眼睛,手指一点不怜惜地弹他的额头。他说你敢?你要是不喜欢我,我就打断你的腿,再一棒敲死格瑞。
  他霸道横行,个子不比金高多少却谁也不放在眼里。凯莉说这人哪里好了,蛮不讲理像个地痞流氓,你要这样喜欢他?
  金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,他想:他喜欢嘉德罗斯只是因为他存在于这个宇宙,无关那些转瞬即逝的风花雪月陌生路人。他生来和秋在一起,忽然没有了秋,那也还有嘉德罗斯伴他左右,不至于叫金独自一人。如果有一天他们死了,棺材都要并排,鬼魂也要相依为命。嘉德罗斯很高兴地拥着他,他说我们怎么会死呢?我在这里就谁都别想碰你。
  他许诺他们长命百岁平平安安,生生世世相依相伴。他狂傲得叫人忘记他不是个真正的生命,甚至连金都不愿去记得。后来凹凸大赛接近尾声,嘉德罗斯甩着棍子离他远走。他说:我要给你至高无上的地位,给你生生世世的高傲,再不用谁叫你渣滓。嘉德罗斯看名利那么重,非要把那么沉的荣誉加到金身上,还夺走他年少的爱情。金自己的孤单要加倍了,他咬着牙地承受,他白发苍苍,他眼中长出黑色的利刃,他只是不说他会想念嘉德罗斯。
  
  嘉德罗斯是生是死后来就再没人知道,直到大赛结束,金成了神使,谁也找不到他一把傲极的骨灰。他也许在三年前就死于非命,也许化作一块碎片飘在宇宙里。金又成了孤身一人,隔着黑暗和秋一样自成一派,他偶尔觉得冷了,居然找不到一条围巾取暖。今天忽然看到这个金发金眼的孩子,嘉德罗斯的影子又飘出来,晃得金眼前闪烁,心口发疼。他找他三年,思念成疾,最终还是逃不掉凡人的悲喜。
  金咽了一口苦泪,他在心里诅咒嘉德罗斯寝食难安,咒他下辈子再不用让两人相遇相识相知相离,他咒他下辈子再得不到他苦苦寻觅。他求创世神不用再将自己大半生的念想分给金发黄眼的狂人,他在嘉德罗斯的生命里多受苦难,尝尽忧思,死而复生,他爱他半生,终于再没和他相见。
  
  
  丹尼尔觉得奇怪,他看着金的脸,看他早就凋谢的白发,再不复天真的少年皮相,他问:金,你哭了吗?
  神使泄出一点轻轻的笑声,金说:我没有呀。他的白发再染不成金黄,双眼再得不到湛蓝,他的笑容苦痛居多,再找不到一点幼时的影子。他现在仅是一个悲哀的过往的片段,再不是恋人或是孩子,他背负着一亿个星球的孤单,但是他从来不说。他对丹尼尔微微一笑:你有围巾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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