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诗

  马克·吐温二十二岁正值大好青年时光,手指已经被形形色色的枪支和苦难磨出一层味苦的茧,他火药味的掌心还没养活过花朵也没洗干净过任何的爱情。他要是抬起枪就不会去抬头看星星,以至于他曾经错过二十二年的凡尘多悲喜。马克·吐温二十二岁这年来横滨看了一场雪,雪是黑白的,从天空中落下去,但是没有融化过,而且也不冷,燃烧他脑子里多年的死湖,把他的眼睛也一并点燃。他的枪林弹雨穿透那片皑皑白雪,击碎他毫无知觉的醉生梦死,他被拉出了极乐,被一同丢进了尘埃淤泥。tiger boy!他高喊一声,猝不及防就跌进沼泽,眼睛里印着黑白的雪。在他的美梦里中岛敦回过头来冲他露出艳煞半生的笑容,笑吐温痴傻苦寻千遭万遍最后落得狼狈下场,他银发白雪白衣披身,眼睛里开满不凋谢的姹紫嫣红,轻而易举叫他又堕进狂热里头。
  马克·吐温背着他的小说,带了一把枪,又只身一人跑回横滨。他坐在小酒馆里喝酒,点来一杯德国黑啤,他坐在椅子上喝,笔头转来转去在《吐温大爷历险记》上认认真真地写:我是来找一个爱人的。他在纸上勾勒中岛敦的模样,黑白的雪,笑起来就足以睥睨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莺莺燕燕,把所有美人都比下去后再骄傲地消失在横滨的大雾里。tiger boy,一个漂亮的小伙子。马克·吐温呵呵笑着喝完啤酒,冰块撞击他的口腔和胃袋,把他冻结起来并由衷地期盼着看一场雪。他在横滨流浪了几个星期,最终在白鲸坠落的海边堵住中岛敦,大喊一声tiger boy!这一声击碎了吐温幻想里无数的镜花水月,把中岛敦吓得愣在原地,小心翼翼地回答:你好?他梦里朦胧的情人形象终于在海的苦咸和横滨天空下变得清晰可见,每根睫毛都沾着不落细雪,面庞年轻美丽且永世不老,马克·吐温在与他的第二次见面时宛如老友一般紧紧拥抱了他,并摸出中岛敦脊背下的骨头仿佛随时会抽出翅膀飞走——可是他认定了爱情就不管不顾一头扑进白雪之中,哪怕那些银色灼伤他的身子,他想他终于可以摸摸那是什么温度,并困倦地闭上眼。中岛敦手足无措任他挂在肩头,不知为何双腿上早就死掉的子弹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。马克·吐温心想他欠这人一双腿,倒不如用无数个拥抱和表白来偿还,他大声说我喜欢你呀!tiger boy!管你价值上亿还是一文不名,我就是找上门来了!我想来横滨和你一起看一场真正的雪,再教你喝酒和开枪,把你所有的事全部写到我的著作里,每天都给你读一遍,我喜欢你呀!
  吐温从不知低调为何物,凭着勇气和莽撞闯进横滨的冬天。他近距离看了中岛敦的眼睛,才知道冬天的白雪下繁花盛开,并一点一点目睹胭脂开上中岛敦的脸颊,心中细思这情景何其动人。他没有靠着美国人的肆无忌惮去亲吻他命定的爱人,只是拥抱了中岛敦。他想和他一起看雪,喝酒打架胡闹,并把中岛敦写成他人生里的第一本情诗,每天读给他听——马克·吐温露出大梦初醒的笑容,并把中岛敦紧拥入怀。他这股子强硬和恬不知耻使他多年后终于把他的情诗写完,坐在横滨的雪天里逐字逐句念给中岛敦听,这时候三十岁的中岛敦依旧不老不死年轻美丽,是黑白的雪,坐在他身边任由吐温牵他的手。
  没皮没脸。他偏过头骂吐温,借此掩盖他脸上不凋谢的胭脂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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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车阳慈叶 转载了此文字

你好,我是一颗大型樱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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